正说韩复榘16:一生争议很大,被编出许多笑话和段子

韩复榘是中国近代上一位颇有争议的人物:他既清正廉明,又刚愎自用;既胸怀大志,又目光短浅;他在治鲁期间吏治清明发展教育,是社会功臣,他在日军入侵时率领军队弃城而逃,又是历史罪人。社会上流传的关于韩复榘的笑话很多,其中有的是影射编排,有的是张冠李戴,有的是望风扑影,有些也是确有其事。正是这些有关他的种种荒诞不经的“戏说”,已使人们很难看到韩复榘的真实面目了。

韩复榘在山东主政八年,从主观上看,他是想要流芳后世的。他独揽司法大权,坚持当堂问案,这占了他很大精力。韩复榘尽管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但那是典型的中国旧式教育,毫无现代气息可言,更没有什么现代司法程序可言,有的只是封建社会的所谓“青天大老爷”“人民父母官”观念,他曾读过一些公案小说,如《狄公案》《施公案》等,他模仿里面的主人公审理案件,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大多数是草菅人命,乱勘刑狱,有时几十上百件案子,一天判完,其随意、草率,真是到了荒谬的地步。这就造成了民愤,人民的怨情无处发泄,往往捕风捉影或无中生有地编排段子咒骂他,以泄私愤。

有关韩复榘审案子的漫画

作为一个草莽英雄、一代枭雄,在一些具体事情的处理上,韩复榘的所作所为又和当时的官僚军阀处理方式迥异,和一些“一推二拖”“打太极”的官场作风格格不入,也正因为此,人们才可能会编排出许多有关他的等等荒诞不经的“戏说”故事。

最重要的一点是,韩复榘在抗战初期坐视国土沦陷,拥兵十万却临阵脱逃,把大片国土丢给了日军,韩复榘也因此成为千古罪人,为当时的民众所痛恨。另外还有一点需要着重指出的是,韩复榘统治山东期间极力控制舆论机关,当时的新闻界和一些文人对他很反感,就编排出一些故事、笑话来丑化他。韩复榘主政不久即召集济南各报社、通讯社及外报驻济记者训话,宣布必须听从他的命令,如有违抗,严惩不贷。他下令组织新闻检查机关,规定报纸刊物原稿须送检查机关审查。他颁发了《重要都市新闻检查办法》等许多条令,规定各报社须到省府登记领证方可创刊,否则一概不准出版,有“妨害治安之言论”者均可取缔;编印有关政治问题的刊物,应将原稿首先送省府审定方可发行;未得省府允可不得随意集会、结社、游行和讲演等等。以上的种种措施令当时的新闻界对韩复榘颇为反感,一些小报记者和文人就此就编出了很多小品、相声丑化他,使得韩复榘成为一个已经被漫画化了的军阀形象,关于他的笑话和段子特别多。

关于韩复榘“大老粗”恶名的由来,还有个说法,说最早是源于《大公报》一位记者笔下。1935年,这个记者有个亲戚在鲁北一个县做县长,因走私鸦片被收押。这个记者就跑到山东找韩复榘说情,但韩复榘根本不讲情面,仍坚持照判极刑。这个记者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就把当时官场上流传的一些丑闻笑料精加工一番,全扣到韩复榘头上,每天编造一篇刊登在《大公报》上。可怜韩复榘在山东势力再大,也管不到有中央背景权势的《大公报》头上。从此这位文才武略并不逊于人的儒将、省主席,就变成了妇孺皆知的文盲大老粗。

韩复榘主鲁七年,政治相对平稳,经济略有发展,社会风气亦有改观。但他对公务员的管理异常严格,如公务员不能留长发,要穿一样的衣服,无故不参加朝会的就地解职。更有甚者,1933年还开除了所有35岁以上的警察。又如剿匪,山东土匪较多,大约有80%的县都有土匪盘踞,匪徒逾20万众。韩复榘杀土匪是从来不眨眼睛的,后来传他杀人如麻也是由此而来。但土匪是什么?民反为匪,土匪也有亲朋故旧,是不会说省主席的好话的。韩复榘倡行的“吏治、禁毒、限娼、剿匪”等都是得罪人的事,社会中下层积蓄了大量的不满情绪,这种被压抑的不满随着韩的伏法释放出来,而百姓发泄情绪最为常用的手段就是编笑话段子。

在这场全民“造谣”活动中,相声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成了谣言传播的重要手段。旧时老百姓多不识字,许多知识直接或者间接来源自戏剧、相声、评书等曲艺形式,所知的历史知识、社会知识都与之相关。在教育不发达、大众传媒没有普及的年代,民间曲艺兼有社会教育的重要功能,它具有的传媒功能及对大众的影响要远远大于报纸、广播。

济南早年间是相声演员的云集之地,是与北京、天津并列的曲艺“三大码头”,相声界就有“北京学艺,天津练活,济南踢门槛”的说法。在韩复榘之前统治山东的军阀张宗昌,人称“土匪将军”“狗肉将军”,是典型的不学无术,闹出了许多笑话。韩复榘死后,来济南的相声艺人将民间流传的韩复榘的故事编成了段子,并把山东境内流传的关于“狗肉将军”张宗昌以及其他外地军阀的段子也安插在韩复榘身上。百姓只管那是山东省主席的段子,并不会去探究故事主人公是不是姓韩。就如坊间所传“韩复榘炮打老天爷求雨”的段子,故事源头是1925年5月21日《盛京时报》发表的一篇《张宗昌求雨记——龙王庙几乎被拆,天公亦怕奉天兵》,原是讥讽张宗昌的段子。又如“韩复榘吃香蕉皮”的故事,源自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流传的奉系军阀吴俊升的段子,在邹韬奋的著作中便有一篇文章记载了吴俊升“硬吞香蕉皮”的故事,大概因为吴俊升祖籍济南历城,从北京、天津来济南演出的相声艺人,就把吴俊升的轶事安插到韩复榘身上了。

有“狗肉将军”之称的山东军阀张宗昌,民间流传的有关韩复榘的笑话,其实很多是发生在张宗昌身上的。

关于韩复榘的各种段子,最出名、流传最广的是单口相声大王刘宝瑞所作的段子,济南当时还有其他的相声艺人说此类段子,但都没有刘宝瑞的段子流传广泛。刘宝瑞1940年以前在济南说相声,此间创作了《韩复榘讲演》,编排并吸取了民间关于张宗昌的段子,放到了韩复榘的身上。同样是这一内容的相声,从未在济南演出的相声艺人叶利中的整理本中题目却是《张宗昌讲演》,可见这一相声段子并非来自韩复榘的故事。

著名相声艺术大师侯宝林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创作的另外一个相声段子《关公战秦琼》,则说的是韩复榘为父亲祝寿唱堂戏,因为韩复榘的父亲是山东人,就硬要山东的秦琼在舞台上打败山西的关羽,逼着戏班上演“关公战秦琼”,弄得戏班艺人哭笑不得、笑料丛生的事。实际上,这个相声段子存在两个明显的错误,韩复榘虽然是山东省主席,却并不是山东人,再说他的父亲是前清秀才,在当时也属于是高级知识分子,并非大字不识的“草包”。但文学作品毕竟是文学作品,没人会去较这个真,由于这两个相声段子影响极广,更使韩复榘及其父亲不学无术的“草包”形象深入人心。

侯宝林在说相声。他的《关公战秦琼》影响很大,也使韩复榘不学无术的形象深入人心。

1972年,由香港邵氏影业公司出品、著名导演李翰祥导演的喜剧电影《大军阀》,讲述了北洋政府时代鱼肉百姓的军阀头目们的故事。剧中许冠文饰演的军阀庞大虎,是李翰祥杂取民国诸多轶闻趣史改编,庞大虎的艺术形象和荒唐事迹可以看做是张宗昌(三不知、轰日求雨、奉继父至孝)、韩复榘(性癖审案,乌龙百出)、孙殿英(盗东陵)三大军阀的集合体,结尾处被枪杀部分应当也有孙传芳(民国奇女子施剑翘报父仇)的痕迹。

香港邵氏影业公司出品的电影《大军阀》海报

就这样,韩复榘在民间舆论中基本被“定案”,但凡山东省流传的段子、山东籍军阀的笑话,多摊到韩复榘的头上。民间关于韩复榘的故事是随着相声而广为传播的,所以关于他的传说就只有笑话。几十年间,这些段子在坊间人际传播中不断被加工、演绎,随着时间的流逝,就离真相越来越远,越说越真了。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康鹏)

敬请下载齐鲁壹点客户端,关注本壹点号——说古谈今,就能第一时间看到更新。日前,在由国家网信办《网络传播》杂志主办的全国新闻APP传播力榜单中,齐鲁壹点排名全国主流媒体第二名。

本文内容由壹点号作者发布,不代表齐鲁壹点立场。

猜您喜欢